美債危機之降級風雲

標準普爾上週五傍晚將美國主權評級由最高的AAA降為AA+，並同時列入負面監察之中，繼而在週一將兩大美國聯邦房貸機構房利美 (Fannie Mae) 和房貸美 (Freddie Mac) 的評級降低，加上歐豬五國債務危機揮之不去，勢將掀起令一場全球金融風暴。

標普今次降級，雖然是事先張揚，但降級發生在民主共和兩黨就提高美債上限達成協議之後，時間上就相當耐人尋味。

單以信貸違約風險而言，美國違約的風險根本是零，因為美國與歐元區入面的歐豬五國不同，歐豬五國不能啟動印鈔機，但美國聯儲局可以，理論上美元要幾多可以印幾多，美債風險是美元會大幅貶值，而不是違約。

標普說降級是因為美國減赤力度不夠，看來降級只是明年美國政治左右大對決的其中一場博弈。

兩黨上星期達成的減赤協議，數字上的確是可能在未來十年減去兩萬多億赤字，但實際上，所謂減赤只不過是減慢赤字增加的幅度而已。請看下圖:


奧巴馬上任以來，以振興經濟為名，聯邦政府極速膨脹，開支如箭脫弦，根據國會預算辦公室（Congressional Budget Office，CBO）的估計 (The Budget and Economic Outlook: Fiscal Years 2011 to 2021) ，往後十年聯邦政府開支仍會以每年百分之五的速度(大若每年兩千多三千億) 增加，就算用最樂觀的經濟預測，未來十年還會增加近七萬億的赤字。那麼減赤協議所減的兩萬多億，根本就不能抵消開支預算的增長，標普說美國減赤力度不夠，絕對有根有據。

但前文講過，減赤力度要加大，只有兩個可能，要嗎削減開支，要嗎增加稅收。聯邦政府兩大開支是福利和國防，隨著伊拉克和阿富汗兩條戰線時日無多，國防開支是有下調空間，只不過是抵消不了嬰兒潮出生那一代退休而導至的福利開支增長，在可見將來，隨著退休人士越來越多，而人均壽命越來越長，福利開支只會越來越大，要削減開支，就不得不進行大規模的福利改革。但老人退休和醫療福利是民主黨近數十年施政理念的兩大政積和根基，削減福利開支是民主黨不惜任何代價死守的底線。

至於增加稅收，共和黨往年中期選舉挾著茶黨的聲勢，以「減開支﹑不加稅」做政綱拿回國會眾議院，加稅自然是共和黨的死穴。再者，以現時稅制，加稅也不能大幅增加稅收。民主黨經常掛在口邊，要有錢人付出更多，撇除左仔階級鬥爭的元素，其實有錢人交稅少，問題不是高收入的累進稅率偏低，而是稅制內有林林種種的稅務優惠，很多的稅務優惠還是有錢人和大企業通過說客向兩黨議員遊說得來的，只要看看奧巴馬的寵兒 General Electric，年年有數以十億盈利但仍能合法地一毫子聯邦稅也沒有交就能明白，單是增加稅率又有何用?

要增加稅收，徹底的稅制改革是必需的，大部分茶黨成員也主張稅制改革，將稅率降低而同時取消絕大部分稅務優惠。可惜的是，任何大規模的稅制改革，都會牽動既得利益者的神經，當中除了有錢人﹑大企業和兩黨政客外，還包括會計界和稅務法律業人士，令改革難上加難。

以現時政治形勢來看，減赤議題要取得突破，明年大選將會是關鍵。大選前有初選，兩黨議員如果作出太多妥協，對初選選情一定沒有利，始終一個政客最關心的，到底都是自己連任的勝算，甚麼「寧願只做一屆」的廢話只不過是用來欺騙心智未成熟的一群。到明年大選時選民選的，除了是總統和國會議員外，更是左右兩派施政理念。標準普爾將美國主權評級降低，和早前發債上限的爭拗，只不過是這場左右大決戰的一個小博弈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