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連結
大陸孕婦湧來特區產子,醫管局不勝負荷,落閘截流以每年八萬八為限。一刀切是官僚慣技,但凡遇上什麼應付不了的棘手難題,條件反射,即祭出行政指令,以為禁制。行政指令若然這般管用,何不給樓價設個上限,譬如定為兩千元一呎,那又還用擔心上不到車的八十後、九十後尋釁滋事、打擊社會和諧麼?
「獎項」吸引
只要在港產子有着數——敝刊粗略估計,每名嬰兒可以得到超過六十五萬元的着數,那還未包括每年有機會分到的六千元——「獎項」這般吸引,哪怕醫管局額滿,負擔得起的,大可以光顧私家醫院;負擔不來的,冒個險,在朋友、親戚家裡住到最後一刻入急症室,不還一樣有權領那個六十五萬元大獎嗎?
這樣做不危險嗎?不用擔心,假以時日,有頭腦觸覺本事的人必定會發展出由接生婆、助產士以至婦科醫生坐鎮的留產所專門店。事實上直至上個世紀七十年代末,香港依然有專門接生的留產所。李嘉誠的紅顏知己周凱旋便是在柯士甸道花園大廈的留產所由接生婆而非產科醫生經手的。周家頗有家底(在彌敦道上有好幾個冧把),亦作此選擇,可見留產所的水準絕不下於醫院。
最大的着數是自由
扯得遠了。從堆填區視之,大陸孕婦到港生產,到頭來亦是個計量而已。若然着數不是六十多萬元而是六十多元,你說又還會有孕婦南來生產嗎?即使有,那又會逼爆醫院否?不會吧。據友報說,醫管局落閘,私家醫院的「留位費」應聲颷升,甚至引發炒賣,創下十三萬元的「海鮮價」。
若然「留位費」真的那麼貴,不難會加快催生摩登留產所。與此同時,那亦不難有助於抑制孕婦南來的浪潮。一方面生產設施供應增加,另一方面孕婦可能會因為代價過高而卻步,總的效果是什麼,先驗上不大好說。
然而,敝刊說的六十五萬元「獎項」,只局限於對母嬰的醫療照顧(約值一萬元)、幼稚園的三年學券(約值五萬元)及十二年免費教育(約值六十萬元),但不包括居者有其屋、病者有其醫、貧者有其綜援等社會福利。若然這些着數一併計算,數目將相當襟計,而這些更非在港出生的最大着數。
最大的着數是什麼?是在港的居留權,這個權利讓人有免於像艾未未那樣「被失踪」的人身自由,暢所欲言、盡訴心中情的言論自由,這裡去哪裡去、天地任我行的出入境自由;這些自由是無價的。要發揮抑制(更莫說截流)孕婦南來的作用,私家醫院「留位費」的價錢恐怕要比十三萬元高出許多、許多方才有效。
「社會」沒有欠新移民
這是不是說我們便該禁制——不管是透過一刀切的行政手段還是修改《基本法》——孕婦南來生產?非也。香港是移民創造出來的奇蹟,禁制新移民形同扼殺香港的經濟活力。禁制新移民,香港又還是香港麼?證諸日本排外的經驗,人口老化,進而下跌,後果是經濟停滯不前甚至滑落。後果嚴重,那又豈可輕言禁制新移民?然而這亦不表示便該以這種、那種福利、着數吸引新移民。這樣做所吸引的,是那些嚮往福利、着數,而非追求自由的人。
相信大家都看過這個新聞鏡頭吧。曾俊華只派六千元給永久居民,新移民抗議其事,有個六歲小男孩詰難記者:「(新移民的)小朋友便不用吃飯嗎?」我不知道這個小朋友長大後會是個怎麼樣的大朋友,若然從小到大他都認定「社會」是欠了他的,故此也就有責任給他飯吃,供書教學、伙食衣著房屋醫療無一或缺,多些這樣的新移民肯定非香港之福。
換言之,要吸引人才,我們便該一視同仁,取消所有福利、着數。若然作過計量,有信心在自由——卻沒有公帑供應的福利、着數——的香港創造一番事業才毅然移民,對於這樣的新移民我們倒履相迎還來不及,又怎該落閘截流?
錯誤引導新移民
打從開埠之初倘若港英便已設下一道道的關卡閘口,甄選甚至限制流入的人口,一百五十年來香港又會發展得如斯光輝燦爛嗎?不可能吧!同樣,一九七八年大陸改革開放,要是當時也來計劃經濟的一套,諸多審查抽秤內遷廠商的資格條件,三十年來中國又會發展出當下的局面嗎?也不可能吧!
於此可見,若然新移民果如一些人說的令香港的人口質素下降,問題的癥結並非新移民的家庭背景、學歷資格差,而是我們提供的福利、着數吸引了一些低質素的人來香港。要是到來的人都是像那個六歲小朋友那樣,先天便認定整個社會是欠了他的——而我們的社會福利體制更又鞏固這個信念——那麼香港人口的質素不下降則幾稀矣!
徹底改革 福利體制
道理便是這樣的了,令人頭痛之處是如何改革現存的社會福利體制,好讓新移民都是為自由而非福利、着數而來。這有可能嗎?有。過去,新移民一登陸便可以領取綜援了,○四年後則要住滿七年才合條件。此番改良無疑是個進步,但夠不夠呢?當然不夠。不徹底改革公共房屋、醫療、教育等體制,七年期限的實質作用是延遲頒獎而已,獎項可還是放在那裡,吸引一批批無助於提高人口質素的新移民,他們當然不能幫香港經濟轉型提升了。
人口質素是要正視的,每一天都有一百五十人持單程證來港,一年下來那便接近五萬五千人;再加上五萬名在港出生的大陸嬰兒,一年下來便是十萬人。按這個速度增長,只消七年時間便是香港的十分一人口。這樣「稀釋」下去,人口質素又有什麼辦法不比珠三角更不如?這麼一來我們又還何來條件以亞洲的世界都會自居?
都是社會福利的錯
走筆至此,耳際傳來英國首相金馬倫為限制移民而作的演講。除了加強緝捕非法移民,堵塞學生及技術專才簽證的漏洞,他「結案陳詞」,強調「移民及福利改革乃一塊銅錢的兩面;不消滅對福利的依賴,將無從有效控制移民。」( Immigration and welfare reform are two sides of the same coin… We will never control immigration properly unless we tackle welfare dependency.)
聽到此番論調,深感吾道不孤。事實上佛利民早便說過了:若非有社會福利之設,全世界的人都理應有天地任我行的自由。於此可見,國界壁壘離間人民,形成仇視甚至敵視,千錯萬錯,都是社會福利的錯。
0 comments:
Post a Comment